怡嘉老師's寶貝兒

（原文刊登在 2023/12/12 國語日報　第１３版教育）    

 

議證之道就是說故事

　　身為師長，仔細想一想孩子從什麼開始不再「無理取鬧」，什麼時候開始孩子會「據以力爭」？什麼時候開始孩子的意見變多了，會開始持反對意見，會開始有自己的想法？這時，我們該如何與孩子們溝通呢？

　　我們想要孩子們誠實，我們會跟他們說什麼故事呢？我們希望孩子們勇敢，我們會說什麼故事呢？為什麼說這些故事呢？

　　「小故事大道理」，父母師長說故事，其背後目的是說道理。那為什麼不直說道理，非得要轉個彎說呢？大家都聽過＜鷸蚌相爭＞的故事吧！一隻河蚌在岸邊曬著太陽，結果跑出一隻水鳥啄住牠的肉，河蚌情急之下閉攏甲殼鉗住了水鳥的鳥嘴。河蚌與水鳥僵持不下，這時水鳥說：「今天不下雨，明天不下雨，就會有一個死掉的蚌。」河蚌也不干示弱對水鳥說：「今天我不放開你，明天也不放開你，就會有一隻死掉的水鳥。」牠倆誰也不肯放開誰，結果這時一位漁夫經過，輕而易舉就把牠們倆一起抓走了。＜鷸蚌相爭＞是個寓言故事，意旨比喻雙方相持不下，而使第三者從中得利。但是這個故事是誰說的呢？又為什麼要說這個故事呢？

 

　　說＜鷸蚌相爭＞這個故事的人叫做蘇代，他是戰國時縱橫家。當時趙國想要討伐燕國，

蘇代就接受了燕王的指派，前往了趙國希望能夠阻止趙國討伐燕國。以趙國當時的實力要討伐燕國並非難事，在這樣的前提之下，要如何讓趙國同意不伐燕呢？於是蘇代便向趙王說了＜鷸蚌相爭＞的故事，意旨燕國與趙國相爭，則會讓一旁虎視眈眈的秦國坐享漁翁之利，這樣故事成功說服了趙王，也成功的阻止了趙國討伐燕國。

 

　　無獨有偶，戰國時代，齊、楚、韓、趙、燕、魏等國，想要組成聯合軍隊對抗秦國。趙國派使臣魏加去見拜訪楚國國軍春申君，想詢問是否確定了帶領兵隊的大將？魏加得知春申君有意派臨武君為將領，他認為不妥，但又不能直接明說，於是他便向春申君說了＜驚弓之鳥＞的故事，故事中的雁不過就是聽到弓拉滿再放掉的聲音，就直接從空中掉了下來。不過就是虛射，怎麼就射到了一隻雁呢？原因是因為這隻雁已經受了傷，心中心有餘悸，於是才會一聽到弓弦的聲音就嚇得掉落下來。而春申君有意派任為領兵抗秦的大將臨武君曾經被秦軍打敗過，所以並不適合作為帶兵攻打秦國的將領。這就是「驚弓之鳥」的故事，後用來比喻人曾經遭遇挫折或驚嚇，心有餘悸，稍有動靜就害怕的人。而楚國國軍春申君聽完了魏加這一番話，也就打消了讓臨武君擔任盟軍統帥的念頭了。

 

　　上述兩則故事皆出自於《戰國策》，《戰國策》是中國古代史學名著，主要記載了戰國時期說客們的言行，既然名為「說客」，其說出來的話都是有目的的，其目的就是要「說服」。蘇代說了「鷸蚌相爭」的故事，成功阻止趙國出兵伐燕；魏加說了「驚弓之鳥」的故事讓春申君重新思考盟軍統帥的人選，這就是「說服」的力量，然而不論是蘇代或者是魏加，他們都沒有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或者是擔憂，而是假借說故事的名義，讓國君不知不覺接受自己的想法，所以只要你會說故事，你知道說這個故事的目的是什麼，你就有了議論的能力。

 

　　依據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國語文領域課程綱要，國小學生要在第三學習階段，也就是五，六年級才會接觸議論文本，因為這時候的孩子開始有想法，並且開始想要爭取權利，於是此時此刻正是學習「議論文」的最佳時刻。

　　什麼是議論文呢？

　　「議」是評論是非；論則是「分析、研議」，所以議論文是一種需要剖析事理，論述事理，提出自己主張的文體。過往師長覺得議論文之不容易教學，主要原因是寫議論文不能靠「感覺」，而是要以想法、道理、理論說服人，這也就能理解為什麼議論文本的學習一直要到第三學習階段──國小五、六年級始加入，因為這時候的學生終於開始有想法了。只是要別人認同自己的想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，自己的思考，該怎麼說服別人認同自己的想法呢？前一陣子引起社群媒體注意的辯論類綜藝節目占盡新聞版面，觀眾們一下子覺得正方論證完整，一下又覺得反方質疑有理，為什麼我們的想法會跟著辯士左右呢？因為辨士透過各種蒐集來可以佐證自己論點的資料、例子，「有意識」的說服觀眾：我們的觀點才是對的。

 

　　回過頭來想，如果我們希望孩子們誠實，勇於認錯，相信誠實是美德，那我們會跟孩子們說什麼故事呢？如果我們希望孩子們相信失敗為成功之母，不要害怕失敗，那我們會跟孩子們說什麼樣的故事呢？在我們說故事的過程中，其實就是在建立觀點的可信性，藉由一個又一個的故事，證明我們的想法是對的，希望別人認同，這個過程，無形之中，就已經在「論證」了。